当前位置:主页 >> 言情

书生商人与青楼

2019-03-06 18:47:35| 来源:| 编辑:| 点击:0次

很爱看郑振铎先生的书,严肃的学术著作能写得这么妙趣横生,闲闲读取,不但汲取养分,还能带来精神的愉悦和灵感的启迪。《中国文学研究戏曲篇》中,他谈到的一个有趣母题,就是以书生、商人和妓女的三角关系为内容的杂剧,如关汉卿《救风尘》。他认为元代士子社会地位的堕落,商业的繁盛和商人地位的提高,催生了这类戏剧的激增。梳理起来基本情节是书生与妓女相爱,商人仗着金钱强夺妓女,士子最终夺回妓女。盖现实生活中的,大抵是商人抢走了妓女,士子忍气吞声,只好把这种不满搬上舞台来舒愤懑了。

其实商人和士子的地位是此消彼长的,武汉臣《玉壶春》第三折《三煞》,就在表现士对商十足的优越感:

你虽有万贯财,

书生商人与青楼

争如俺七步才?两件儿那一件声名大?你那财常踏着那虎口去红尘中走,我这才但跳过龙门向金殿上排。你休要嘴儿尖,舌儿快。这虔婆怕不口甜如蜜钵,他可敢心苦似黄檗。

士农工商,士是四民之首,商为四民之末。历代统治者即使在经济上倚重商业和商人,政治上却始终要拿出重农抑商的严厉姿态的。因商人富埒王侯,就会威胁以权力为核心的社会等级秩序。汉高祖令贾人不得衣丝乘车,重租税以困辱之。直到宋朝,仍严别士商界限,工商异类不得混入仕途。且商人长年在外,行踪无定,生活动荡不宁,一如曲中说的是踏着虎口去红尘中走,更兼夫妻离散,音讯渺茫,白居易《琵琶行》才会把琵琶女老大嫁作商人妇视作悲剧,来和五陵年少争缠头的年少轻狂岁月作参照。唐代《罗贡曲》等很多诗作都是代商妇抒发哀怨的。

可不管当政者再怎么压制,商品经济一旦小规模发展起来,商人地位的提升是必然的。晁错《论积贮疏》就无奈地指出这现实:今法律贱商人,商人已富贵矣;尊农夫,农夫已贫贱矣。故俗之所贵,主之所贱也。只是经济地位提升了,政治地位仍然十分低下,一个低级官吏让富商破家并不太难。于是商人若非努力让家族挤进士的阶层,就要以贿赂寻求官的庇护,迄今不绝。

所以一贫如洗的寒士想要压过富商,就得成为高官,才能以权力来获得对金钱的胜利,即武汉臣曲中所谓跳过龙门向金殿上排是也。不幸真能跳过龙门的少,点额而归的多。特别是元代,多年不设科举,又仕进多途,蒙古色目力压南人,更导致这条道路完全断绝。士的地位一落千丈,对商的竞争力归零,求仙人侠客援手自不可能,佳人已属沙陀利,义士更无古押衙矣,自然只能在杂剧里宣泄对商的种种鄙夷了。

友情链接: